◇ 第36章 陳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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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36章 陳年
“想什麽呢？走了。”
肩膀被人拍了下，故意的力道，有些沈悶的痛，楚明赫應了聲，從地上站起來，順手將行囊背了起來，蕭邢就站在臺階前等他，純白的大理石廊柱外是很明媚的夏天，蟬鳴聲聲，鳥群掠過碧藍的天穹。
“好了，走吧。”
他將手裏早已熄滅的煙頭扔進一旁的垃圾桶，蕭邢也背著沈重的行囊，對他挑了下眉。
“怎麽，教官沒有偷偷告訴你這回拉練的地方在哪？”
“我們聯盟的教官向來鐵面無私，”楚明赫目不斜視，“洩露考題這種事情，根本不可能發生。”
蕭邢的嘆息聽起來有點惋惜，楚明赫側頭看了他眼，反問道：“怎麽，你該不會是害怕自己掛科吧？”
“你這是不信我還是不信自己呢？”蕭邢哈哈大笑著搭上他的肩，“我們可是一組的！況且要是連我們都能掛科，其他人能被這次的考試操練死！”
楚明赫聳肩將他的手抖了下去——背著那麽重的包，一只手也是不可以接受的負擔重量。
“走吧，陳勳說在操場等我們。”
哨聲清脆地響起，陳勳很低且快的話語鉆進他們耳中：“我害怕你們趕不上呢，教官昨天可說了，真有人敢遲到，就徒步走過去，否則直接掛科。”
“假的。”
楚明赫聲音很低，陳勳忍住轉頭的沖動，依舊滿臉嚴肅正視前方，聽著老師們進行出發前例行的講話。
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會直接掛科，”楚明赫說起了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話，“得用飛機才能把我們拉過去的鬼地方，走三個月都不可能走到的。”
“……我倒也沒有真的問你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楚明赫目不斜視，“我就是想說。”
“噗。”
蕭邢沒忍住笑出了聲，教官立即雷厲風行地走過來，指著他命令道：“蕭邢出列！”
他立即嚴肅正經地喊了聲到，旋即就被命令繞著操場跑圈，陳勳面無表情，憋笑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隱隱浮了出來，楚明赫則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，等教官走後才很小聲地告訴陳勳：“他得等我們上飛機的時候才能回來了。”
陳勳好險沒把自己憋到背過氣去。
坐上飛機後蕭邢帶著一頭熱汗在楚明赫身邊坐下，楚明赫往旁邊讓了點，習以為常地閉上眼，蕭邢喝了口水，在他耳邊念叨：
“說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野外拉練之前害我被教官罰著跑圈，怎麽，真想大家夥一起掛科啊？”
“你統共就跑了半個多小時，我們在飛機上少說要待兩個小時，不管怎麽算你都能修整好。”
楚明赫說到這，頓了頓又接著說：“而且我也沒有想到，你真的敢笑出聲。”
蕭邢嘿了聲，還沒來得及刺他兩句，楚明赫就又說：“所以，你該的。”
“……”
陳勳在一旁不厚道地笑出聲，三人又聊了幾句，就開始很一致地閉上眼睡覺休息——飛機都要兩個小時的地方不用想都知道是很原生態的程度，此時不抓緊時間多睡會，被丟下去後連停下喊累的時間都沒有。
聯盟的定期考核向來以殘酷無情著稱，楚明赫幾人從飛機上跳下去時只能看見密不透風的森林樹冠，耳麥裏是教官的指令：
“你們小組的任務是配合先遣小隊，找到我們被俘虜的戰友並成功將他們救援出來，地圖已經發送給至你們的通訊器上，楚明赫，你是隊長，要多註意些。”
“收到。”
沙沙聲之後耳麥裏恢覆了平靜，楚明赫環顧一圈，這次的分組中除了蕭邢與陳勳外還有三個人，一個聯盟土著，另外兩個則是蕭邢與陳勳的同窗。
“開始了？”
蕭邢問了句顯而易見的廢話，楚明赫應了聲，說：“從上飛機那一刻就開始了，不出意外的話，我們每個人的分數都已經有變動了。”
隨口的交談間陳勳已經找好了方位，楚明赫走在最前方開路，密林中潮濕陰森，是不是竄出些聞之生怖的爬行生物，當天色漸暗時，楚明赫在某片暫時還算幹燥的平地上停下腳步，手裏的定位顯示他們已經超過原計劃行進路程五公裏，他想了想，說：“原地修整吧，守夜順序就按照我們出發前安排的來。”
於是篝火燃起，幾人迅速地解決掉了晚餐，楚明赫守後半夜，進帳篷休息時蕭邢和陳勳已經直挺挺地躺好，只剩下中間一塊整整齊齊的地方留給他。
“……”
楚明赫看了兩眼，踢了踢蕭邢。
“起來，先讓我進去。”
蕭邢睜眼和他對上目光，懶洋洋地又重新閉上。
“你從我身上跨過去不就得了。”
“……”
楚明赫擠到他們中間躺下時，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兩塊巨大肉餅夾在中間的可憐生菜——事實上他的體型和身邊兩人差不多，因此帳篷裏顯得格外擁擠，只要稍稍翻個身，就能清楚地感受到蕭邢的呼吸聲，楚明赫習以為常地閉上眼，讓自己飛快地進入到了睡眠之中。後半夜時他被陳勳推醒，對方將聲音放得極清，說：“一切安全，這片林子挑得不錯。”
兩人小心翼翼地在帳篷中挪動著，一旁的蕭邢翻了個身，大概是在睡夢中被吵醒，楚明赫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將動作又放輕了些許。
帳篷外的空氣很涼，若不是有篝火在，大概會什麽都看不清，楚明赫挑了個避風的位置坐下，沒過多久就聽見帳篷被人輕輕拉開的動靜，蕭邢對他咧嘴一笑，很自來熟地往旁邊一坐。
“驚不驚喜？感不感動？我提早一小時來陪你了。”
楚明赫沈默一瞬，說：“其實也沒什麽必要——你想守兩個小時的話，我也不是不能回去再睡會。”
“哎，這可不行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蕭邢連理由都懶得編，只說：“反正不行。”
畢竟他知道楚明赫並沒有真的想回去補覺的意思，兩個人就這麽肩並肩地坐在一起，沈默地享受寂靜到有些可怕的夜色。
“一下就小半年了啊，”蕭邢語氣感嘆，“等到冬天的時候，我們就得回北大洲去了。”
“也還有段時間，”楚明赫笑了聲，“怎麽，覺得我們這邊的訓練不到位，所以才覺得時間快？”
“那你這可就是汙蔑我了啊，”蕭邢立即自證清白，“每天給我們操練得倒頭就睡下課就沖食堂，還要多到位？”
楚明赫噢了聲：“所以你是舍不得。”
“嘶，那還確實有點。”
“這就有點太早了，”楚明赫說，“你等冬天了再向我展示這種心情會比較應景。”
蕭邢指了指他，道：“鐵石心腸的家夥。”
“不，”楚明赫伸了個懶腰，“我只是一向認為太久遠的事情沒有思考的意義，所以我們該想的是怎麽在這場考核裏拿到高分。”
蕭邢樂不可支：“這對我們來說還能是難事？有我有你有陳勳，除非真的難到得讓我們——”
後面的話在楚明赫遞來的眼神中被咽了下去，蕭邢呸呸呸三聲，老實道：“行，我知道你們這邊的習俗，這種晦氣話不能亂說，會應讖。”
這個詞還是楚明赫教的，他至今不知道後面那個字該怎麽寫，想到這他興致勃勃地折了根樹枝，說：“哎，你再給我寫一遍那個字唄？你寫起來怪好看的。”
正好是晨光微熹的時候，楚明赫接過他手裏的樹枝，一筆一劃在土地上寫出了那個字。
“希望這次你能記住是怎麽寫的。”
蕭邢仔細端詳著那個堪稱漂亮的字，隨口道：“放心吧楚老師，我會努力的。”
也正如蕭邢所說的一般，這次的行動雖然有難度，但並不屬於高危到哪裏去的任務——否則也不會讓他們這些初出茅廬的學生過來了。一行人走得十分順利，三天以後就已經到達了原本的目的地。
“按計劃進行。”
耳麥裏的最後一句話來自已經成功會晤的自己人，楚明赫結束交流，對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，他們前面不遠就是敵對方的營地，陳勳隱匿在最高處，狙擊槍早已架好。
“二十個人，人質被關押在屋子裏，我們的人在東南方，已經做好了接應的準備。”
“嗯，準備出發。”
楚明赫掩藏在偽裝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，只一雙眼中透露出銳利而冰冷的氣息，他身旁就是蕭邢，同樣是肅殺的氣勢，楚明赫並非第一次見到，因此越發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蕭邢。
這個人，綜合來講要比他強上一截。
接下來的一切依舊順利，槍林彈雨的家常便飯對他們來說連記憶一下都有些懶得，直到耳麥裏陳勳微微松了口氣的聲音響起，楚明赫才放下手中的槍械。
“沒有人了，準備收工。”
被解救出來的人質已經在另一隊的護送下離開，只剩陳勳還架在高處，楚明赫招了招手，說：“走吧，該匯合了。”
他說完，在耳麥裏和另一隊核對起人數，聲音透過耳麥的電流傳來，有些模糊：“一共是二十一個人，你們檢查一下……”
“二十一？”楚明赫皺起眉，“不是二十？”
“不，是二十一。”
那多出的一個在哪裏？
楚明赫心頭漫出點不安感，切換回自己的頻道說：“陳勳，少了個人，你先別收槍，再找找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們過來和你匯合。”
他邊說邊領著人往陳勳的方位靠近，搜尋快速而默契地進行著，但根本找不到多餘一人的痕跡，蕭邢眉目冷峻，視線已經看向了陳勳的方向。
“這裏沒有的話，我猜剩下的那一個也是狙擊手，我們在前面的地形分析裏就發現這地方適合埋伏的點不止一個——但如果是這樣的話，他為什麽從始至終都沒有開槍？”
“有可能他在我的射程內，”陳勳說，“只要開槍就會被我發現——但如果是這樣的話，說明我已經暴露了。”
因此這個可能性被直接排除，楚明赫想了想，說：“可能藏在附近，陳勳，你不要動，就在哪裏待著。”
“這種時候應該讓他過來和我們匯合，”蕭邢第一次提出了反對意見，如果他真的暴露了，那處高點很危險，我們趕不及過去。
“真暴露了的話他早就應該看見對方了，我們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進行辯論，蕭邢，走。”
蕭邢咬了咬牙，下頜很明顯地繃緊，但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麽，迅速地服從了楚明赫的指揮，耳麥裏陳勳不斷報點，直到他們即將接近的時候，他終於松懈了口氣。
“一直沒有看到人，可能是逃跑了。”
“也不是沒可能，陳勳，你……”
砰！
槍聲在高處驟然炸響，楚明赫先是心頭一緊，本能先一步大喊：“陳勳！”
他目眥欲裂，朝著陳勳的方向奔跑而去，而身邊人早已快他一步，早早地越過了他，血色在迅速拉近的距離中愈來愈刺目，楚明赫大口喘著氣，已經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到底是哪裏失誤了……
他看向陳勳身後，有個身影迅速地埋沒在深深的密林中，而耳邊是蕭邢的大喊：“他躲開了！但傷得很嚴重……是右邊肩膀！”
“連線支援！快！”
“他的手會保不住的！”
楚明赫在嘈雜聲中深深吸了口氣，又閉了閉眼，按住耳麥的手指在很明顯的顫抖。
“001小隊，請求緊急支援，我們的狙擊手——”
“中槍了。”
他最後往那人逃跑的方位看了眼，便抿著唇回頭，重新指揮起局面。
但此後那麽多年，那一眼永遠都留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，在每場最可怖的噩夢中不斷浮現，
多年不得解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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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，走吧。”
他將手裏早已熄滅的煙頭扔進一旁的垃圾桶，蕭邢也背著沈重的行囊，對他挑了下眉。
“怎麽，教官沒有偷偷告訴你這回拉練的地方在哪？”
“我們聯盟的教官向來鐵面無私，”楚明赫目不斜視，“洩露考題這種事情，根本不可能發生。”
蕭邢的嘆息聽起來有點惋惜，楚明赫側頭看了他眼，反問道：“怎麽，你該不會是害怕自己掛科吧？”
“你這是不信我還是不信自己呢？”蕭邢哈哈大笑著搭上他的肩，“我們可是一組的！況且要是連我們都能掛科，其他人能被這次的考試操練死！”
楚明赫聳肩將他的手抖了下去——背著那麽重的包，一只手也是不可以接受的負擔重量。
“走吧，陳勳說在操場等我們。”
哨聲清脆地響起，陳勳很低且快的話語鉆進他們耳中：“我害怕你們趕不上呢，教官昨天可說了，真有人敢遲到，就徒步走過去，否則直接掛科。”
“假的。”
楚明赫聲音很低，陳勳忍住轉頭的沖動，依舊滿臉嚴肅正視前方，聽著老師們進行出發前例行的講話。
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會直接掛科，”楚明赫說起了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話，“得用飛機才能把我們拉過去的鬼地方，走三個月都不可能走到的。”
“……我倒也沒有真的問你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楚明赫目不斜視，“我就是想說。”
“噗。”
蕭邢沒忍住笑出了聲，教官立即雷厲風行地走過來，指著他命令道：“蕭邢出列！”
他立即嚴肅正經地喊了聲到，旋即就被命令繞著操場跑圈，陳勳面無表情，憋笑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隱隱浮了出來，楚明赫則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，等教官走後才很小聲地告訴陳勳：“他得等我們上飛機的時候才能回來了。”
陳勳好險沒把自己憋到背過氣去。
坐上飛機後蕭邢帶著一頭熱汗在楚明赫身邊坐下，楚明赫往旁邊讓了點，習以為常地閉上眼，蕭邢喝了口水，在他耳邊念叨：
“說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野外拉練之前害我被教官罰著跑圈，怎麽，真想大家夥一起掛科啊？”
“你統共就跑了半個多小時，我們在飛機上少說要待兩個小時，不管怎麽算你都能修整好。”
楚明赫說到這，頓了頓又接著說：“而且我也沒有想到，你真的敢笑出聲。”
蕭邢嘿了聲，還沒來得及刺他兩句，楚明赫就又說：“所以，你該的。”
“……”
陳勳在一旁不厚道地笑出聲，三人又聊了幾句，就開始很一致地閉上眼睡覺休息——飛機都要兩個小時的地方不用想都知道是很原生態的程度，此時不抓緊時間多睡會，被丟下去後連停下喊累的時間都沒有。
聯盟的定期考核向來以殘酷無情著稱，楚明赫幾人從飛機上跳下去時只能看見密不透風的森林樹冠，耳麥裏是教官的指令：
“你們小組的任務是配合先遣小隊，找到我們被俘虜的戰友並成功將他們救援出來，地圖已經發送給至你們的通訊器上，楚明赫，你是隊長，要多註意些。”
“收到。”
沙沙聲之後耳麥裏恢覆了平靜，楚明赫環顧一圈，這次的分組中除了蕭邢與陳勳外還有三個人，一個聯盟土著，另外兩個則是蕭邢與陳勳的同窗。
“開始了？”
蕭邢問了句顯而易見的廢話，楚明赫應了聲，說：“從上飛機那一刻就開始了，不出意外的話，我們每個人的分數都已經有變動了。”
隨口的交談間陳勳已經找好了方位，楚明赫走在最前方開路，密林中潮濕陰森，是不是竄出些聞之生怖的爬行生物，當天色漸暗時，楚明赫在某片暫時還算幹燥的平地上停下腳步，手裏的定位顯示他們已經超過原計劃行進路程五公裏，他想了想，說：“原地修整吧，守夜順序就按照我們出發前安排的來。”
於是篝火燃起，幾人迅速地解決掉了晚餐，楚明赫守後半夜，進帳篷休息時蕭邢和陳勳已經直挺挺地躺好，只剩下中間一塊整整齊齊的地方留給他。
“……”
楚明赫看了兩眼，踢了踢蕭邢。
“起來，先讓我進去。”
蕭邢睜眼和他對上目光，懶洋洋地又重新閉上。
“你從我身上跨過去不就得了。”
“……”
楚明赫擠到他們中間躺下時，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兩塊巨大肉餅夾在中間的可憐生菜——事實上他的體型和身邊兩人差不多，因此帳篷裏顯得格外擁擠，只要稍稍翻個身，就能清楚地感受到蕭邢的呼吸聲，楚明赫習以為常地閉上眼，讓自己飛快地進入到了睡眠之中。後半夜時他被陳勳推醒，對方將聲音放得極清，說：“一切安全，這片林子挑得不錯。”
兩人小心翼翼地在帳篷中挪動著，一旁的蕭邢翻了個身，大概是在睡夢中被吵醒，楚明赫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將動作又放輕了些許。
帳篷外的空氣很涼，若不是有篝火在，大概會什麽都看不清，楚明赫挑了個避風的位置坐下，沒過多久就聽見帳篷被人輕輕拉開的動靜，蕭邢對他咧嘴一笑，很自來熟地往旁邊一坐。
“驚不驚喜？感不感動？我提早一小時來陪你了。”
楚明赫沈默一瞬，說：“其實也沒什麽必要——你想守兩個小時的話，我也不是不能回去再睡會。”
“哎，這可不行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蕭邢連理由都懶得編，只說：“反正不行。”
畢竟他知道楚明赫並沒有真的想回去補覺的意思，兩個人就這麽肩並肩地坐在一起，沈默地享受寂靜到有些可怕的夜色。
“一下就小半年了啊，”蕭邢語氣感嘆，“等到冬天的時候，我們就得回北大洲去了。”
“也還有段時間，”楚明赫笑了聲，“怎麽，覺得我們這邊的訓練不到位，所以才覺得時間快？”
“那你這可就是汙蔑我了啊，”蕭邢立即自證清白，“每天給我們操練得倒頭就睡下課就沖食堂，還要多到位？”
楚明赫噢了聲：“所以你是舍不得。”
“嘶，那還確實有點。”
“這就有點太早了，”楚明赫說，“你等冬天了再向我展示這種心情會比較應景。”
蕭邢指了指他，道：“鐵石心腸的家夥。”
“不，”楚明赫伸了個懶腰，“我只是一向認為太久遠的事情沒有思考的意義，所以我們該想的是怎麽在這場考核裏拿到高分。”
蕭邢樂不可支：“這對我們來說還能是難事？有我有你有陳勳，除非真的難到得讓我們——”
後面的話在楚明赫遞來的眼神中被咽了下去，蕭邢呸呸呸三聲，老實道：“行，我知道你們這邊的習俗，這種晦氣話不能亂說，會應讖。”
這個詞還是楚明赫教的，他至今不知道後面那個字該怎麽寫，想到這他興致勃勃地折了根樹枝，說：“哎，你再給我寫一遍那個字唄？你寫起來怪好看的。”
正好是晨光微熹的時候，楚明赫接過他手裏的樹枝，一筆一劃在土地上寫出了那個字。
“希望這次你能記住是怎麽寫的。”
蕭邢仔細端詳著那個堪稱漂亮的字，隨口道：“放心吧楚老師，我會努力的。”
也正如蕭邢所說的一般，這次的行動雖然有難度，但並不屬於高危到哪裏去的任務——否則也不會讓他們這些初出茅廬的學生過來了。一行人走得十分順利，三天以後就已經到達了原本的目的地。
“按計劃進行。”
耳麥裏的最後一句話來自已經成功會晤的自己人，楚明赫結束交流，對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，他們前面不遠就是敵對方的營地，陳勳隱匿在最高處，狙擊槍早已架好。
“二十個人，人質被關押在屋子裏，我們的人在東南方，已經做好了接應的準備。”
“嗯，準備出發。”
楚明赫掩藏在偽裝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，只一雙眼中透露出銳利而冰冷的氣息，他身旁就是蕭邢，同樣是肅殺的氣勢，楚明赫並非第一次見到，因此越發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蕭邢。
這個人，綜合來講要比他強上一截。
接下來的一切依舊順利，槍林彈雨的家常便飯對他們來說連記憶一下都有些懶得，直到耳麥裏陳勳微微松了口氣的聲音響起，楚明赫才放下手中的槍械。
“沒有人了，準備收工。”
被解救出來的人質已經在另一隊的護送下離開，只剩陳勳還架在高處，楚明赫招了招手，說：“走吧，該匯合了。”
他說完，在耳麥裏和另一隊核對起人數，聲音透過耳麥的電流傳來，有些模糊：“一共是二十一個人，你們檢查一下……”
“二十一？”楚明赫皺起眉，“不是二十？”
“不，是二十一。”
那多出的一個在哪裏？
楚明赫心頭漫出點不安感，切換回自己的頻道說：“陳勳，少了個人，你先別收槍，再找找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們過來和你匯合。”
他邊說邊領著人往陳勳的方位靠近，搜尋快速而默契地進行著，但根本找不到多餘一人的痕跡，蕭邢眉目冷峻，視線已經看向了陳勳的方向。
“這裏沒有的話，我猜剩下的那一個也是狙擊手，我們在前面的地形分析裏就發現這地方適合埋伏的點不止一個——但如果是這樣的話，他為什麽從始至終都沒有開槍？”
“有可能他在我的射程內，”陳勳說，“只要開槍就會被我發現——但如果是這樣的話，說明我已經暴露了。”
因此這個可能性被直接排除，楚明赫想了想，說：“可能藏在附近，陳勳，你不要動，就在哪裏待著。”
“這種時候應該讓他過來和我們匯合，”蕭邢第一次提出了反對意見，如果他真的暴露了，那處高點很危險，我們趕不及過去。
“真暴露了的話他早就應該看見對方了，我們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進行辯論，蕭邢，走。”
蕭邢咬了咬牙，下頜很明顯地繃緊，但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麽，迅速地服從了楚明赫的指揮，耳麥裏陳勳不斷報點，直到他們即將接近的時候，他終於松懈了口氣。
“一直沒有看到人，可能是逃跑了。”
“也不是沒可能，陳勳，你……”
砰！
槍聲在高處驟然炸響，楚明赫先是心頭一緊，本能先一步大喊：“陳勳！”
他目眥欲裂，朝著陳勳的方向奔跑而去，而身邊人早已快他一步，早早地越過了他，血色在迅速拉近的距離中愈來愈刺目，楚明赫大口喘著氣，已經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到底是哪裏失誤了……
他看向陳勳身後，有個身影迅速地埋沒在深深的密林中，而耳邊是蕭邢的大喊：“他躲開了！但傷得很嚴重……是右邊肩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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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明赫在嘈雜聲中深深吸了口氣，又閉了閉眼，按住耳麥的手指在很明顯的顫抖。
“001小隊，請求緊急支援，我們的狙擊手——”
“中槍了。”
他最後往那人逃跑的方位看了眼，便抿著唇回頭，重新指揮起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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